大学生暗访迪士尼代工厂 迪斯尼回应保持合作

广告

京华时报1月4日报道2009年底,一群中国大学生向举世闻名的迪士尼帝国发起挑战。

这是一个由六名成员组成的大学生组织,名为“迪士尼监控小组”。2009年7月,他们利用假期走访了珠三角地区的5家迪士尼代工厂,以打工的名义暗访,并于年底在网上公布了调查报告。报道称,这些代工厂存在安全生产、卫生环境、劳动报酬等诸多问题。

调查报告迅速引起社会关注。2009年12月28日,迪士尼回复本报记者称,已对涉事工厂进行调查整改,部分问题已解决。同时,迪士尼表示将与学生组织保持合作,继续监控。

发起暗访

迪士尼监察组有6名成员,年龄最大的是1987年出生的,最小的是1990年出生的。他们来自三所大学。王海和李周是南昌大学的;李越是暨南大学的;文立、吴涛、董晶是江西农业大学的学生,都来自江西农村,两人都是学校“三农学会”的成员。此前,他们一直在关注农民工问题。

“以前我们的调查活动是下乡,但是很多农村没有农民,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我们开始关注那些在异乡奋斗的打工仔。”文立说。

去年4月,文立收到了一封由兄弟协会转发的电子邮件,邮件中提到了一个名叫刘盼的男孩,他在迪斯尼代工工厂工作时意外死亡。迪士尼的童话印象和刘盼死亡的残酷事实对文立和其他人产生了强烈的影响。他们决定利用暑假去考察迪士尼在中国的代工厂。很快,王海、李周等人加入了暗访队伍。

出发前,文立希望大家认真学习劳动法和其他相关法规,但真正认真学习的人并不多。“说实话,我没有仔细看过。我觉得实际观察比这些无聊的规定更生动。”李越说。

小组成员没有提前通知学校,甚至隐瞒家人。“我跟家里人说我放假上班了,他们也没多问。”吴涛说,事实上,暗访前没有太多准备工作。“很多安全问题没有考虑,不清楚调查什么。他们都想先去看看。”

就这样,这个带着年轻人冲动和鲁莽的暗访计划匆匆开始了。2009年7月中旬,大学生调查迪士尼集团成员,陆续赶到深圳,试图揭开米老鼠的“真面目”。

走进铸造车间

在离开之前,大三学生吴涛收集了一份迪士尼在中国的代工厂名单。名单上有10家工厂,主要生产文具和玩具。

来到深圳后,队员们开始陆续求职。他们计划让一男一女一起进入工厂,以确保安全。但这个愿望很快就落空了空。在珠三角地区,女工远比男工吃香。

最后,文立、李越和李周分别在深圳的三家工厂工作。吴涛、王海和董晶乘一辆面包车去东关等地。

董晶很快找到了工作。她成功地成为了东莞华钥文具纸品厂的一名女工。两个男孩,吴涛和王海,在几次碰壁后加入了惠州凯龙工艺品厂。

面试前的不安很快被惊喜取代。几乎每个大学生的录取程序都出奇的顺利,甚至有些随意。只要填好表格,提交身份证和照片,不经过任何考试和在职培训,这些大学生就成了操作机床或接触化学品的工人。

求职时,吴涛出示了他的高中毕业证,但王海没有做好准备。无奈之下,他填了小学学历。不同的学历让他们分属不同的车间。王海对此愤愤不平:“他们以为我是小学生,就指派我干重活。”

王海所谓的重活,就是在车间里搬运大量的铜板,轮流浸泡在不同的化学溶液中。刚来的时候,他经常纠正工友的发音错误,这似乎不符合他的小学文化。幸运的是,他的工友们没有注意。

同样的不适应来自于群体的每一个成员。一天晚上,董晶在睡觉前洗澡时,一只肥胖的老鼠从简陋的浴室里冲了出来,引起排队的女工一阵骚动。

在深圳福永正润工厂,李越每天睡前都忐忑不安。让她担心的是,女工宿舍没有门卫,同厂的男工可以随意进出。

随后的几天,六个大学生开始融入角色。他们从老工人那里了解工厂的详细情况,用手机拍照记录,收集工厂存在的问题。

联系迪士尼

随着工厂生活的开始,迪士尼的世界开始展现在这些农村大学生面前。在此之前,迪士尼其实离这些农村孩子很远。

而李越和董晶直到初中英语课才隐约知道有一个超级乐园叫迪士尼。王海在黑白电视上看了动画片《狮子王》。迪士尼的监督团队成员,大部分都是上了大学才见过迪士尼的服装。李越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双高档鞋。她只知道贵,不知道牌子。直到暗访结束,才知道英文logo代表迪士尼。文立在大学一年级时买了一块假冒的米老鼠手表。过了一年,手表停了,成了枕头上的装饰品。

“大城市有很多米奇商店,但是那些娃娃和衣服太贵了,我们根本买不起。”文立说。

然而,在工厂里,那些昂贵的迪士尼产品开始露出原形。迪士尼的梦想与团队成员眼中“工伤频发,简单混乱”的工厂环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在近一个月的暗访中,他们目睹了5起工伤。有一次,李越对面的机床女工在操作机器时,被一根缝纫针粗细的钢针刺穿了食指。车间领导把受伤的女工拉到一边,涂上一些红药水作为治疗。休息一天后,她又来上班了。

老工人告诉李越,钢针扎人的事时有发生。在此之前,一些女工被反复刺,忍无可忍后辞职。

在他们看来,与工伤相对应的是岗前培训的缺失和混乱的社保体系。“有的工厂根本没有社保,有的工厂随意扣几块钱说是医保,但员工从来没有办过医保卡。”吴涛说。

他们认为工厂环境也充满了隐患。在董晶的玩具厂里,机床下面的裸线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老旧的插座经常爆出电火花。有一次上班,她工作的机床突然冒起了烟,全面罢工。工人们已经习惯了。

在凯龙工艺厂,每天下班后,宿舍里的男工人都会给吴涛看他身上的红绿斑点。“他们说这是由于长期接触化学物质造成的”。

吴涛还听说,他所在车间的领导因为长期接触化学品而丧失了生育能力。这让他慌了。在凯龙工作仅三天,他就选择了逃离,换到了另一家迪士尼代工厂。

凯龙的王海选择了坚持。每天,他将数百个铜板依次放入6个装有化学溶液的桶中。除了戴手套,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他刚进厂时,对刺鼻的气味感到极度不适。他经常以上厕所为借口,气喘吁吁地跑到外面。

王海说,防毒面具挂在车间的墙上,但听说只有派人去工厂检查时才会启用。他一度怀疑那些夸张的面具根本就是玩具。

融入农民工

工作之外,大学生开始体验农民工的下层社会。

“他们像机器一样麻木地活着,没有娱乐,吃得很差.”董晶说。

每天早上,董晶都会和女工们一起赶到厂门口,从路边摊上买米粉,蹲在路边吃。车扬起的灰尘很大,我经常眯着眼睛。晚上睡觉前聊天是唯一的消遣。偶尔有女工讲些放肆的荤段子,董晶在笑声中尴尬而沉默。很多时候,她会很自然地加入聊天,很快和女工成为朋友。

这些淳朴的农村孩子很快融入了农民工群体。“他们的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喜欢的东西也差不多。比如他们都喜欢QQ聊天,不用电脑就把QQ聊天挂在手机上。”吴涛说。

吴涛早已和同事成了“兄弟”,但当同事要求借手机玩时,他总是拒绝,“有很多工厂的照片和视频都是偷偷拍的,找不到”。

虽然已经融入了农民工群体,但这些大学生还是无法理解工人的一些举动。“他们太麻木了,习惯了逆来顺受,不知道如何维权”。

李越的工厂有一个规定,申请辞职的人,如果需要快速办理手续,就拿不到当月的工资。在她看来,这个规定不合理,不合法。她劝工友抗议,反过来却被工友教育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出厂前夕,几乎每个大学生都遇到了克扣工资的问题。和那些节前为工资发愁的劳动者一样,讨要工资成了头等大事。

董晶在佳惠玩具厂干了12天,每天12个小时。按照东莞的最低工资标准,应该给她800元左右。但是,车间负责人告诉她,“你只干了几天?你应该付的是钱,而不是吃住。”为此,她向工厂所在镇的劳务站求助。三个来回,几经交涉,终于从厂里拿到了200元工资。

拿到钱的时候,这个90后女孩想起了在广东打工多年的父母,突然有点难过。

2009年8月初,6名大学生结束了对6家工厂的暗访,聚集在深圳。兼职人员的工资最后汇总,每个人的往返费用报销后平分。

年轻人很快就忘记了获得报酬的困难。李越决定花一天时间在深圳购物,作为对工厂压抑生活的补偿。“回到济南的时候,基本没钱了”。

发布调查报告

回到学校后,队员们开始完成最后的调查报告。文立和其他人主修农学,在此之前,他们主要研究果树和农作物。李周等人研究历史,他们就像社会调查一样奇怪。

去年9月,报告的初稿已经完成,但文立并不满意。“很多问题不够细致,缺乏严谨的数字,经常出现‘很严重’、‘很恶劣’等笼统的字眼。”她希望团队成员能给出更详细的例子,要配上手机拍的照片。

去年11月,公布了几份修改后的调查报告。这份名为《米老鼠不再可爱》的报告明确指出5家迪士尼代工厂存在严重问题,并向迪士尼提出了6项要求,包括“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为工伤职工提供合法待遇和赔偿”。

报道写道:“迪士尼仅2009年第四季度就盈利19亿美元!这是同期其代工厂月薪1300元工人工资的332万倍!……这些工人不得不忍受他们的权益受到严重侵犯的待遇,如克扣工资和频繁的工业事故…..梦幻王国迪士尼对他们来说可能更像是‘埋葬梦工厂’。”

事实上,这份来自大学生的报告并不严谨,文中大量数据的来源也没有经过仔细考证。初稿中写道“迪士尼的基本信息和分析主要来源于网络和书籍”。稿后删除了这句话。

随后,文立找到了国内上百家新闻媒体的联系方式,逐一发送电子邮件,并于11月底在南昌召开了一次报告会。她说:“我们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上海迪士尼乐园的建设非常火热,我们也想引起更多的关注。”

然而,发布会当天,没有新闻媒体前来。这让文立有些孤独。他们迅速调整策略,在网上开了一个关于“迪士尼监控组”的博客,发了大量邮件,并附上了调查报告全文。“像小广告一样,四处转发。”

夹杂着上海迪士尼的关注洪流,这种指责迪士尼在中国代工的不同声音开始越传越远。

迪士尼的回应

迪士尼监察小组共调查了六家工厂。除了文立的工厂“问题不大”之外,其他五家工厂都在报告中被点名。报道称,这5家工厂存在克扣工资、工伤频发、非法使用化学品等诸多问题。

去年12月24日,林德国际福永正润工厂的工人告诉记者,报道中的信息基本属实。他说,事发后迪士尼人员前来调查,拿着大学生的举报逐一询问情况。

华钥文具纸品厂和佳惠玩具厂都否认有问题,但他们不会详细回应。

鸿博体育用品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游女士表示,迪士尼公司曾派人到工厂检查,因此工厂对大学生暗访一事知情。她说,迪士尼调查人员在得知情况后,已经写了一份报告给美国,等待美国方面处理。目前工厂还没有收到回复。

游女士还说,她的工厂经常有社会组织检查,没有问题。“这些大学生的举动有积极意义,但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缺乏专业的调查视角,不够客观。”

“调查不客观”的评价也来自凯龙工艺首饰厂。陶厂长表示,该厂已不是两年前迪士尼的代工厂,报道称该厂违规使用剧毒化学品不符合事实。电镀行业不可避免地要使用化学品。但是这个厂所有的化学品都在当地政府部门有备案,有完善的储存和使用制度。他说,工厂将逐步改进工艺,减少化学品的使用。

陶,江西人,是和王海的老乡,他们暗访了工厂。这个90年代在珠三角闯荡的江西人,很佩服同乡的勇气。他说:“年轻人充满激情,出发点很好。他们的行动也将推动社会更加关注农民工问题。但由于缺乏常识和社会经验,调查本身不够深入和客观。”

去年12月28日,华特·迪士尼上海有限公司回复本报称,已对报道中提及的工厂进行调查,并已实施要求的整改。回复中并未提及发现的具体问题,只是表示“已解决部分问题”。同时,迪士尼表示:“我们将继续监督并保持与学生团体的合作。”

对于迪士尼的回复,文立等人表示接受,但他们表示工厂的回复有推卸责任的嫌疑。“我们仍然有逃避检查和欺骗工厂检查成员的证据,并将陆续向公众写报告”。

吴涛坦言,调查报告中有些证据不足。“毕竟我们经验少,很多地方没有收集证据,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会有所改进。”

小组成员中,文立等三人是大四学生,面临就业。但她表示,大学生对迪士尼集团的监督将继续运作。后续会通过开校园展、发布报告等方式关注农民工问题。

文立希望这场匆忙开始的调查不会匆忙结束。